“梅姨案”近日有了新动静。

8月5日晚，被拐儿童钟彬向南方的+记者透露，自己已收到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发来的《被害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文件明确记载，“谢家梅拐卖儿童案”已于7月31日移送审查起诉。至此，这名潜逃二十余年、外界熟知的“梅姨”，其真实姓名谢家梅首次通过官方文书得到确认。

该案涉及2003年9月至2005年12月期间，在广州增城、惠州博罗等地被拐的9名儿童。主犯张维平、周容平已于2023年4月被执行死刑。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后，南方的+记者就定罪量刑、追诉时效以及受害方权益等焦点问题，采访了此前代理梅姨案被拐儿童的律师、河南泽槿律师事务所主任付建。

南方的+：谢家梅的真名此前一直未能核实，如今通过检察院告知书披露，是否意味着侦查阶段掌握了新证据？真名确认对后续定罪量刑有何实质推动？

付建：此次司法文书以正式形式确认了梅姨的真实姓名为谢家梅，包括她的出生年月、曾用名、现住地及曾经所在地，行程轨迹也可能已落实。真名的确立，对案件的定罪与量刑都具有实质性意义。

南方的+：案件已移送审查起诉，您判断检方会以什么罪名提起公诉？能否构成“拐卖儿童集团犯罪首要分子”？

付建：我认为会以拐卖儿童罪定罪量刑。但她可能不是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要成为首要分子，前提必须是存在犯罪集团，且其在其中起到组织、领导作用。结合此前披露的信息，梅姨与张维平、周容平等人之间，我认为并不具备犯罪集团所必需的意思联络，缺乏组织性和稳定性。因此，本案首先不构成犯罪集团，她自然也就谈不上是首要分子。不过，在此过程中她发挥了重要作用，且参与次数不止一次，既有查实的情况，也可能包含尚未查实的部分。

南方的+：张维平、周容平已被执行死刑，作为中间人的梅姨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如何界定？她是否存在辩称从犯以争取轻判的空间？

付建：我个人观点是，他们之间可能并不构成整体上的共同犯罪。共同犯罪的成立需要共同的意思联络以及稳定的团伙分工，例如梅姨指挥张维平、周容平，有人负责偷抢，有人负责运输，有人负责贩卖，还有人负责收款，这样才能形成共犯关系。

这几人更像是一种松散的合作模式——张维平、周容平负责偷窃或抢夺孩子，梅姨则负责寻找买家充当中间人，这种模式难以被认定为整体共同犯罪。当然，不排除在个别具体案件中构成共犯，比如在某一起案件中，梅姨事前指使张维平去偷窃，自己负责后续贩卖，那么这一单交易可能构成共犯。但总体而言，不会将其认定为整体共同犯罪，她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需结合具体案件具体分析。

南方的+：案件跨度长达二十余年，是否存在追诉时效方面的争议？基于目前案情，您预判的量刑区间大概在什么范围？

付建：不存在追诉时效方面的争议。依据法律规定，该案件始终处于有人报案、持续侦查的状态。倘若当时无人发现也未报案，超过20年后才介入，那才涉及追诉时效问题——届时需由检察院逐级上报至最高人民检察院批准，方可启动追诉程序。但本案一直在追诉进程中，时效问题无从谈起。

关于量刑，我认为判处死刑的可能性极大。参考张维平、周容平已被执行死刑的先例，无论梅姨是否与二人构成共同犯罪，鉴于她涉案人员众多、使用暴力手段、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以及犯罪后果严重，这些情节均指向重判。

南方的+：舆论中有声音提出疑问，梅姨如今年龄可能已超过75岁。此外，公安机关侦办后发现可能判处死刑的案件，应向市级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有媒体注意到此案在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办理。这些因素是否会影响对嫌疑人适用死刑？

付建：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一审案件，必须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基层法院若受理此类案件，应当移送中院审判。检察院的审查起诉仅是启动审判的前置程序，后续必然移送中院审理，这不会影响死刑的依法适用。

如果梅姨归案后，在审查起诉阶段或者一、二审期间年满75周岁，依据刑法规定一般不适用死刑。但若梅姨在中转儿童的过程中存在暴力致儿童死亡的行为，属于特别残忍手段致人死亡的情节，仍可能被判处死刑。

南方的+：9名被拐儿童家庭已表态将出庭作证，在审查起诉阶段受害方能行使哪些权利？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方面，可能会提出怎样的诉求？

付建：这里需要纠正一个概念——被拐儿童家庭不可能“出庭作证”。根据法律规定，他们是受害人，而非证人。证人与受害人有本质区别：证人是指能证明案件事实的人，例如目睹了偷孩子、抢孩子的过程，才可以作证。

被拐儿童及其家属本身属于受害一方，身份是固定的。他们不能以证人身份出庭，但可以行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权利，委托律师在案件中以受害人身份参与。受害人可以选择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也可以选择不提，但其身份不会改变，永远是受害人。

南方的+：公众最关心的是，梅姨落网后是否会供出张维平案之外的其他被拐儿童线索？她到底经手了多少孩子？

付建：坦白说，她经手的儿童数量应该不少，关键在于她是否如实交代。当时涉案人员多使用化名，许多人已不再知情，以当时的侦查手段很难全部查清。

她落网的实质意义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有助于查清张维平、周容平等其他案犯的犯罪线索；第二，若她如实交代，可为警方提供其他被拐儿童的线索；第三，可能牵出其他在逃的人贩子。警方会根据她的口供，对其他潜在案件进行立案侦查。但说实话，梅姨作为一名逃匿多年未被抓获的人贩子，想从她口中获取有效线索难度很大。她经历复杂，不会轻易开口。不过，她的落网和受审，对于其他被拐儿童早日回家、对于其他失子家庭而言，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