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 俐
上世纪80年代初，歌剧《伤逝》问世。该剧改编自鲁迅同名小说，由王泉、韩伟编剧，施光南谱曲，享有“中国第一部抒情歌剧”的美誉。45年后的今天，作为首演单位的中国歌剧舞剧院，再次将这部经典搬上舞台。
复排与重排，是塑造并保持剧院艺术风格的关键路径，也是让经典作品保持鲜活的生命力传承方式。在反复排练和演出《白毛女》《小二黑结婚》《原野》等院团经典歌剧的过程中，我们不断学习、成长，对中国歌剧的爱意愈发深沉。
歌剧《伤逝》(见图，中国歌剧舞剧院供图)排练的数月间，那些经典旋律每日回荡在排练厅与楼道中。它们曾通过工厂和乡村的大喇叭传出，也在无数家庭的小收音机里响起。或许许多听众未曾看过完整剧目，但《一抹夕阳》《紫藤花》《金色的秋光》等曲调，已深深镌刻在一代人的记忆里。
此次，导演朱亚林对全剧戏剧节奏进行了梳理，使情节推进更为简洁紧凑，情感表达更加集中饱满。舞台呈现方面，灵感源自中国传统戏曲“一桌两椅”的极简写意美学，借助简约置景与灯光，构建出充满诗意的多层次空间，以朴素的舞台语言烘托人物心境。导演还将合唱从乐池移至舞台，借鉴古希腊悲剧歌队形式，赋予其独立且直观的戏剧功能。这种第三方群体视角既与主角对话、外化内心活动，又在烘托氛围的同时，增加了场面的厚度与丰富性，拓宽了叙事广度，深化了主题表达。
从小说到歌剧的再创造，彰显了作曲家施光南及编剧王泉、韩伟对鲁迅作品的深刻洞察。他们熟练驾驭正歌剧创作规律，凭借令人钦佩的才华构建起歌剧叙事，将文学描写提炼为诗意盎然、动人心魄的唱段，以歌唱诠释主题，呼唤新时代为年轻人带来新希望。
复排此经典之作，源于歌剧文本所继承的文学内核，足以直击不同时代青年精神成长的命题。无论是五四运动后小说创作之时，还是歌剧首演之际，乃至当下与未来，初入社会的年轻人如何在理想与现实间找到安身立命的结合点？如何理解“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当你勇敢选择“我是我自己的”，之后能否不断充实自我，担当得起这句话？如何面对生活与爱情，仍是终身课题。优秀的文艺作品，总能引人深入思索。
《伤逝》长期被艺术院校及剧院排演，多个重要唱段由无数学歌剧的学生和专业演员演唱，成为培养歌剧人才的代表性中国作品。这次，中国歌剧舞剧院同时推出三组扮演涓生和子君的青年艺术家。
从排练至首演，观众的反馈让我们信心倍增：人们从中体会到鲁迅原著直面现实、揭示人性的丰富与冷峻，也感受到歌剧结构的匠心以及扑面而来的跨越时代的人文气息。愿更多人，尤其是当代年轻人，能借由这部经典，触摸45年前的歌剧韵味，品味鲁迅先生1925年创作的短篇小说，在艺术中彼此相遇，在经典中思考生活与爱情。
(作者为中国歌剧舞剧院院长)
《 人民日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