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界有句老话:“金嘴银鲤,抵不到鱼泉贡米。”这话的意思是,哪怕武陵源的“白鱼娘”和鲫鱼再鲜,味道也胜不过鱼泉贡米。

鱼泉贡米的香气霸道得很,隔着几个山湾都能把人醉倒;甜味也缠绵,隔着好几片田垄就能嗅见踪影。本地人自己爱吃,更爱把这好东西推荐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在他们眼里,“鱼泉贡米,就是一粒饭的骄傲。”

这句“一粒饭的骄傲”,勾着无数天南地北的人对鱼泉贡米心生向往。

鱼泉贡米产自武陵源深处的鱼泉峪村。

这村子地处武陵源最偏僻的角落。四周峰林簇拥,形态各异。一条名叫鱼泉溪的小河,水清冽甘甜,蜿蜒绕着村庄流过,景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这里的土壤肥沃,有机质和硒元素含量丰富,再加上村民们坚守传统的生态种植法子,种出来的稻米格外香甜。说是“鱼米之乡”,真不是吹牛。

在鱼泉溪里,盛产两种鱼:大嘴巴的“白鱼娘”和鲫鱼。稻田里的水质极好,这些鱼儿常顺着溪流游进田里。插秧的农人瞧见了,心里乐滋滋的,赶紧抓起几坨泥巴把田埂上的缺口堵死,把这帮“不速之客”留了下来,让它们陪着秧苗一起长。到了秋天,稻谷金黄一片,躲在稻根下的鱼儿也长得肥硕。这就叫鱼米双丰收。村民唱起山歌来:“美丽的家乡啊!鱼儿满田跑,稻谷满山坡。挑起贡米进家门,日子快活似神仙。好一碗贡米了得!”

说起鱼泉贡米,来历可不小。

相传明朝时,覃垕王率领土民起义,朝廷派大将率十万大军镇压。覃垕王兵败身亡后,那位大将仍发泄般地屠杀土民,当地百姓闻风丧胆。村民们琢磨着,将士们老是吃不到那香甜诱人的鱼泉米,恐怕也是他们发飙的原因之一。当地的土司王灵机一动,何不把鱼泉米进贡给朝廷,以此缓和双方关系?于是,土司王带着村民们,亲自挑着鱼泉米送给明将。明将将这些米悉数上交朝廷。从此,鱼泉峪的这一碗米走出大山,进入皇宫,深受喜爱。可以说,鱼泉贡米的名字,源自皇帝的赐名。

一碗贡米化解了干戈,鱼泉贡米确实了不起。

一碗贡米促进了民族和谐,鱼泉贡米真是神奇。

世世代代,许多人走进鱼泉峪村,只为寻找那一口鱼泉贡米。

这天一大早,我们开车从市区出发前往鱼泉峪村。跟着导航开了一个小时,从杨家界大道转入乡间小路,七拐八弯,终于抵达目的地。村口的门坊十分醒目,左侧竖写着“鱼泉峪村”四个大字,正中悬挂着“五谷丰登”的牌匾。我们步行进村,路边草木葱郁,春日的乡间小径处处透着生机。柔和的阳光铺洒在原野上,遍地的野草和野花静静舒展着身子。远处的天际飘着云絮,像是谁用笔尖在宣纸上拖出的几笔淡墨。风里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一汪汪水田如明镜般铺开,映着流云,也映着远山淡淡的青色。村民们赤脚站在泥水中,弯腰俯身,将一撮撮嫩绿的秧苗轻轻插入泥土。

指尖起落之间,一行行新绿顺着田畴缓缓舒展,在水光中摇曳生姿。

水色映衬着天光,秧苗含着春意。整个田野都沉浸在无限的蓬勃生机之中。

那些忙碌的身影,不仅仅是在插秧,更是把一整个春天的希望,细细密密地栽进了大地的怀抱里。

鱼泉贡米,真想亲口尝尝。

我们走进路边一户村民家中。这家正在办“插秧酒”。一家人热情好客。听说我们没吃过鱼泉贡米,连忙拉我们进屋:“一碗贡米待贵客。今天你们来得巧,就着菜,好好尝一尝。”主人一边用鼎罐焖饭,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鱼泉贡米粒细长饱满,青白透亮,煮熟后表面泛油光,口感绵软微甜。用鼎罐煮,或者甑子蒸,更能充分激发它的美味……”

火苗呼呼地舔舐着鼎罐。

没过多久,一罐贡米饭出锅。好家伙,米饭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着醇厚的米香!好一碗鱼泉贡米饭!夹起米饭送入口中,只觉绵糯香甜,又带着自然的清甜。我不由竖起大拇指,赞叹道:“鱼泉贡米果然好吃!”主人给我夹来一块盖面肉,噢!这极品的乡土套餐,美味至极!

乡土的智慧,实在令人感叹。

鱼泉贡米,已不再是一粒简单的稻米。

这碗小小的米饭,撑起了张家界乡村振兴的一方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