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打利庇卢大马路横亘在澳门市政厅前,呈东西走向,硬生生将市政厅与其前的广场街道割裂开来。往东北方向走,便是福隆新街。这条位于澳门半岛中区的世遗老街,早已褪去旧时风月场的色彩,摇身一变成为集手信、美食、文创与怀旧打卡于一体的旅游街区。这里保留了“前铺后居”的传统格局,中西建筑风格交融,店铺鳞次栉比,满眼皆是游客的身影。

清同治五年(1866年),福隆新街正式开街,葡文名为“Rua da Felicidade”,意即欢乐街。它与福荣里、宜安街并称为当年的“花国三街”。从清末直至1940年代,这条街上半段青楼茶馆林立,下半段则是烟馆、赌档和酒楼汇聚之地,每逢夜晚便笙歌不断,富商巨贾云集于此。1996年,政府对该街进行了重修,2005年更将其列入澳门历史城区(世遗)名录,从此成功转型为如今的旅游商业街区。

整条街长约220米,建筑多为两层高的晚清岭南式与葡式风格混搭体。青砖瓦顶搭配朱红檐篷,通花窗门与趟栊门错落有致,其中标志性的红窗门极具辨识度。建筑普遍采用下店上宅的布局,门店密集,试吃活动普及,伴手礼属性浓厚,游客转化率极高。美食方面,添发碗仔翅堪称平价界的顶流;祥记面家的非遗竹升面更是得到蔡澜先生的力荐;谭家鱼翅主打平价鱼翅捞饭;而老字号糖水铺保健牛奶公司,则是本地居民的最爱。

梁庆记粥铺始于1958年,如今在网上口碑正盛,以靓粥、干炒牛河、牛腩面和咖喱牛肉闻名。正值中午,“牛困人饥日已高”,我独自一人在此坐下,点了招牌干炒牛河配冬菇菜,佐以啤酒。那干炒牛河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味道,冬菇菜经典入味、口感适中,吃得我满心欢喜。

饭后闲逛,高处一处福龙社的窄门吸引了我的注意。门内白墙上写满了文字,最上方一段写道:“各位旅客不见到我的文字了,若有所失。我看见了,谢谢怀念。旅客渐减是一个因数(素),贪新忘旧又怎能懂得文化底蕴的重要性!花碌碌无厘头是不能留在人心中的,只有不起眼的文化可至永远。”反复诵读几遍,倒也易懂,于是好奇地继续阅读下文。没想到下文竟谈及便秘与补钙的话题,进而引出了院落一角的街庙。因见有人上香,不便打扰,我便拍照后从另一侧出口离开。这类街庙在澳门随处可见,供奉的神祇皆有渊源,这座庙宇与哪吒太子庙同属一脉。

另一侧出口的铁阑珊上挂着两块黄底黑字的中英双语牌子,中文大字赫然写着“国有土地严禁任何形式的占用”,旁边的空地暂时被划作停车场。几天后,我在路环岛十月初五马路附近看到一处计划修建纪念馆的空地,相关牌照齐全,却遭到四周邻居的异议。双方通过文书形式公示,供公众点评。澳门土地稀缺,但发展讲究宁缺毋滥,凡事皆公开透明,无人能强占或擅自改变土地性质,这一点确实值得借鉴。

次日,我乘坐21A路公交车,经过13站抵达妈阁庙。妈阁庙(俗称,正式名称为妈祖阁)是澳门最古老的庙宇,也是三大古刹之首,更是世界文化遗产“澳门历史城区”的核心地标。“妈阁紫烟”位列澳门八景之一。该庙始建于明弘治元年(1488年),实物可考证的“神山第一殿”建于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十年前我曾来过此处,因导游催促未能尽兴,留下了遗憾。此番独自前来,不再急不徐,细细品味。

妈阁庙依山而建,由四殿一禅林组成。入口处立有花岗石牌楼,门楣题写“妈祖阁”,配以三间四柱冲天牌坊。正殿——神山第一殿建于1605年,主祀天后妈祖,横梁上留存有明代石刻。弘仁殿依山凿石而成,面积约3㎡,是庙内最古老的建筑,同样供奉妈祖。观音阁地势最高,为简朴单间,供奉观世音菩萨。正觉禅林位于南侧独立院落,主祀妈祖,配祀地藏菩萨与韦陀菩萨。庙内遍布摩崖石刻,如洋船石、海觉石等,年代跨度从明清至民国,堪称澳门重要的金石宝库。

妈阁庙后山坡的摩崖题刻,是澳门最集中、最古老的石刻群,共有24首诗和数十处大字题刻,人称“澳门诗山”,属于世遗核心组成部分。其中“海觉”最为古老,刻于清乾隆三年(1738年),由林国桓题写,嘉庆五年(1800年)区宏秀重刻。“太乙”字径逾丈(约3米),是山中最大的题字,刻于清道光八年(1828年),李谦堂书写。“海镜”位于“海觉”石附近,写景喻澳门如明镜般澄澈;“名岩”位于山坡高处,赞叹此地为“名山”。

在“海觉”石下,有一首清乾隆三年(1738年)林国桓题写的古诗:

水碧沙明远映鲜,莲花仙岛涌清涟。

岸穷海角应无地,路转林深别有天。

一任飞潜空际色,半分夷夏杂人烟。

此心已托南溟外,独坐松荫觉妙禅。

其他重要题刻还包括“觉路”、“灵山参佛”、“说法点头”、“障百川”等近十处小字题刻,多为清中晚期文人所作。洋船石刻于明万历年间,镌刻海舶与“利涉大川”字样,用以纪念妈祖救商船的事迹。

妈阁庙是澳门妈祖信仰的重要圣地。妈祖作为海上护航女神,庇佑航海商旅,承载着闽粤移民的家国情怀,也见证了澳门中西文化的交融与民俗传承。

从妈阁庙出来右拐,沿着窄如盘蛇的道路向亚婆井前地进发。一路上,小街蜿蜒,路窄地净,巴士穿梭其间,途经海事及水务局。拾级而上,便是西望洋圣母教堂,又称主教山圣堂、海崖圣母小堂等。

这座位于西望洋山顶的天主教教堂,始建于1622年,1935年与主教私邸一同重建,是澳门新哥特式建筑的代表,也是世遗城区的重要地标。广场上矗立着一尊露德圣母大理石像(也叫圣母无原罪像),被华人俗称“望海观音”。我来时,两个女孩一直在录视频,从穿着看有点万圣节的意思,我会不会看错?

有一点很明确,这里是港澳影视拍摄地:《家有喜事》,张国荣、周星驰主演,曾在教堂外墙及前地取景;《大三元》,张国荣、刘青云主演,教堂场景出镜;《伊莎贝拉》,彭浩翔导演,梁洛施、杜汶泽主演,取景教堂及周边小径;《游龙戏凤》,刘德华、舒淇主演,浪漫戏份取景于此;《十月初五的月光》(电影版电视剧),张智霖、佘诗曼主演,为核心取景地,教堂前石阶、圣母岩洞、观景台,为男女主角谈心、约会的经典画面。

教堂广场石阶下方,是圣母眺望台,在这里可直面澳门塔、南湾湖、跨海大桥,还可远眺珠海横琴,是拍摄澳门天际线与日落的热门机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