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的景区NPC演员小程（化名），因一次与游客掰手腕的互动，弄伤了左臂。距离事发已过去45天，责任归属依然模糊不清。
7月31日，小程向媒体透露现状：“胳膊至今没知觉，手腕也抬不起来。”
代理律师、河南良承（广州）律师事务所的马莹莹指出，这起演出背后牵扯多层合作链条。甘肃嘉峪关方特景区（下称“方特景区”）把演出项目外包给西安某中介公司（下称“中介公司”），中介公司再对接河南驻马店一家传媒公司（下称“传媒公司”），由后者指派小程前往方特景区工作。
据小程描述，事后传媒公司未帮他申报工伤，合同也没给全。方特景区则表态与此事无关。从出事到现在，各方既无协商方案，也在互相推诿。目前小程只想走法律途径，律师已核算出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治疗及交通费等各项开支，总额达30万元。
马莹莹表示，诉讼材料已递交，起诉对象涵盖方特景区、传媒公司及中介公司三方。她分析认为，涉事游客突然发力致其骨折构成侵权，而景区、传媒及中介三方均可能需承担相应责任。
为抢“银票”，游客互动掰手腕致NPC骨折
刚毕业的小程此前有过多次兼职扮演景区NPC的经历。今年5月底，经朋友牵线，他与传媒公司签下一年期合同，参与全国各地的商演。
他回忆，签约时传媒公司负责人让他签字按手印，并警告不能私下接其他商演，期限一年。但合同随即被收走，他没留备份，也不清楚协议具体性质。
6月12日，小程抵达方特景区上岗，原定工作周期为16天，至6月28日结束。主要任务是在固定点位与游客互动，晚间参加舞台表演。他说，景区仅口头交代工作内容，未做培训，也未明确告知哪些互动行为可以拒绝。
6月16日当天，一名游客与多名NPC互动约十分钟。小程记得，起初双方玩了石头剪刀布，随后游客主动问能否通过其他方式获取“银票”（游戏币），得到肯定答复后，又完成了俯卧撑、蹲起等互动。接着，游客提出掰手腕，在与两名同事过招后，轮到了小程。据悉，游戏中胜出者可得“银票”，用于景区内兑换礼品。
小程称，之前在别的景区兼职时，曾因游客投诉被罚款。为避免再次被投诉，他硬着头皮接下挑战。没想到掰手腕时对方突然发力，导致自己受伤。
医院影像资料证实，小程左侧肱骨下段骨折，断端明显错位且呈角。他介绍，手术虽已完成，“但胳膊仍无法活动，也没有知觉”。医生表示需先治疗约3个月，后续可能还需二次手术，完全恢复时间尚难确定。
▲小程和同事们在景区工作的视频，发布在景区官方账号上。受访者供图
索要合同未果，传媒公司称当事人是“临时班”
事发后，小程曾主动联系方特景区、传媒公司及中介公司希望协商，却未获回应。术后第二天，他报了警。警方曾介入协调，但各方均未到场。
随后，小程将经历发布至网络平台，引发关注。与之互动的游客将其拉黑，暂无联系。
小程曾向传媒公司负责人索要合同并确认劳动关系。聊天记录显示，6月18日，对方回复称未与小程签订员工合同，“因为你是临时班”，并称双方此前主要通过口头约定安排演出，结束后微信结算费用。
该负责人还强调，“你也不是我们招募的员工”，公司只是“提供演出许可证，让你能进景区工作”“你的合同（此前签署的协议）只是演出完给你打卡用的”。
关于掰手腕一事，该负责人称相关合同并未要求演员与游客进行此类活动，“合同（此前签署的协议）写的只有舞台演出和互动拍照”“你感觉掰手腕是互动，你可以打打官司试试”。
小程表示，他只与传媒公司签过合同，未与方特景区或中介公司直接签约。
考勤记录显示，小程在某工作软件上有方特欢乐世界（嘉峪关）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外请部门”的打卡信息，6月份共有5条记录。此外，景区官方账号也曾发布他身穿演出服工作的视频。
▲小程在某工作软件上的个人信息。受访者供图
30万元赔偿款协商未果，中介公司称传媒公司是“第一责任人”
负责此次演艺活动协调的中介公司负责人张女士告诉记者，公司与方特景区长期合作，主要负责承接景区演艺活动。
张女士介绍，传媒公司与中介公司早有合作。原本传媒公司男团核心成员为5人，但此次活动需10名演员，传媒公司临时招聘了一批人员。她表示曾看过传媒公司与小程签订的协议部分内容，认定小程“属于临时外派，并不是核心人员”。
张女士称，中介公司与传媒公司签的是整体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演员保险由乙方承担。根据合同，演出内容含舞蹈表演、配合园区直播、巡游活动等，互动环节主要是剪刀石头布、猜谜语等游戏，不含掰手腕。“掰手腕是游客自主提出的互动内容。”
她提到，事发后起初只协商医疗费用，但随着小程伤情加重，双方未能就后续赔偿达成一致。小程否认此说法，称传媒公司从未提出协商方案。他和律师提出一次性赔偿30万元，传媒公司仅嫌金额太高，未给出具体数额。
“小程不是方特景区直接签约的艺人，中介公司也只是第三方执行方，他的第一责任公司还是传媒公司。”张女士说，“并不是说景区和第三方公司不管，我们肯定要等第一责任人的处理结果”。
小程代理律师曾向中介公司提议先行垫付30万元，待法院划定责任后，再由中介公司向相关方追偿。
中介公司不同意此方案，只同意以借款形式支付30万元，若小程获赔后再返还。张女士称，但小程代理律师认为，这相当于一次性买断，后续不会返还，仅在判决后协助追偿。双方未达成一致。
小程表示，他从未要求中介公司垫付或借给他30万。
代理律师称起诉三方，游客身份信息仍待调取
7月31日，马莹莹表示，小程已正式提交诉讼材料，起诉方特景区、传媒公司及中介公司三方主体。
至于致伤游客的身份，马莹莹表示将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去方特景区调取。她介绍，曾向当地派出所申请调取，但警方称未留存涉事游客信息。方特景区则表示，游客信息仅向公安机关和法院提供，暂不向小程本人及律师开放。
对于责任划分，马莹莹指出，游客突然发力致小程骨折属侵权行为。方特景区作为经营场所管理者，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她还提到，传媒公司未对小程进行安全培训，也未购买工伤保险。
马莹莹认为，负责协调派遣和承办演出的中介公司，在资质审查、安全保障监督方面也存在一定过错。
针对小程与传媒公司的法律关系，马莹莹表示，双方确实签过合同，但小程签字后合同被收走，他不清楚具体内容，后续索要时公司一直未提供完整合同，仅提供部分截图。
合同截图显示，甲方义务部分写道，“甲方应确保演出场地、设备符合安全及演出需求”；违约责任部分写道，“乙方在活动期间，除舞蹈环节以外，个人如果出现安全问题，均由个人承担”。
马莹莹认为，这是典型的格式条款，“这类‘一刀切’的免责条款可能无效。如果因为甲方场地、设备等原因导致人身伤害，却全部由个人承担，实际上免除了甲方责任。”她引用《民法典》第506条规定，合同中约定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免责条款无效。
截至8月1日，记者多次联系景区未获回应。传媒公司工作人员回应称，“公司律师已经介入”，再无其他说法。中介公司负责人张女士表示，目前公司尚未收到法院通知，若进入司法阶段将等待判决，“如果法院判决各方承担责任，我们会依法承担。”
来源：新京报
编辑丨罗璐 实习生 李佳怡
一审丨罗璐
二审丨薛琳
三审丨周文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