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盛夏,露营装备租赁店的老板们正尝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一位经营租售店的店主坦言,如今的露营租赁市场早已褪去2022年至2024年间的爆发式增长光环。需求虽在,热度却大幅降温。从年初到4月中旬,他手头只接了十几组私人客户,个人租赁营收勉强维持在四千元左右。回想前几年行情最火爆时,他的年收入轻松落在二三十万元区间。

装备滞销,营地退场潮随之而来。曾经被资本与年轻人共同推上风口浪尖的露营经济,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残酷的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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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茅”遭遇上市首亏

牧高笛曾是这波露营热潮中最大的受益者之一。2020年到2022年间,公司营收由不足5亿元猛增至14.56亿元,净利润也从4079万元跃升至1.41亿元,因此被市场贴上了“帐篷茅”的标签。

但风停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2025年,牧高笛全年营收录得10.12亿元,同比下滑22.40%;归母净利润亏损3418.84万元,创下上市以来首次年度亏损记录。占总收入近九成的帐篷及装备业务同比下滑23.35%,销量更是从2022年的高峰255万顶跌落至192万顶。存货周转天数拉长至261天,意味着平均卖出一顶帐篷,需要等待近9个月。

进入2026年一季度,下滑势头仍未遏制。营收同比下跌19.80%,归母净利润同样同比下降33.30%。

牧高笛并非孤例。

探路者2025年全年营收同比下降13.25%,户外装备收入大幅缩水29.09%,门店净减少61家,一年内关闭了200家店。三夫户外2025年虽实现整体扭亏,但装备类产品销量同比减少17.37%,库存反而增加10.44%。浙江自然扣非净利润同比下滑16.45%,主业盈利能力明显减弱。

面对集体承压的局面,帐篷、露营车等低频消费耐用品成为重灾区。经历前几年的爆发式采购后,终端需求趋于饱和,行业正从“增量抢购”转向“存量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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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营地正在退场

装备卖不动的同时,营地也在批量关闭。

2025年至2026年初,一批露营地纷纷倒闭,从零星个案演变为不容忽视的现象。社交平台整理的江浙沪倒闭营地名单显示,仅2025年8月,杭州就有临安月球营地、临安火焰山营地、富阳碧东山营地等多个站点停止运营。类似情况在长三角、珠三角多地均有发生。

据天眼查2025年5月数据,全国现存露营相关企业约32.3万家,近三年平均增速达51.65%。然而规模扩张并未带来普遍盈利——2024年全国露营地总营收突破100亿元,但仅有27%的营地实现盈利。

有的营地年营收曾破千万元,却因与土地出租方在收益分配上产生矛盾被迫停业。此前“跑马圈地”的资本也已撤场,某知名户外品牌旗下在成都曾有逾10家营地,如今仅剩1家。

行业陷入恶性循环:营地产品形态高度雷同,价格战进一步压缩利润空间,导致没有余力投入内容升级。大多数营地把自己定位为场地出租方而非体验服务商,彼此之间可替代性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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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经济真的凉了吗?

把“装备卖不动”等同于“露营凉了”,并不准确。

从消费端看,城市公园、精致营地依然火爆。京津冀等地的热门营地每逢假期一席难求。露营已从昔日的小众爱好转变为大众常态化的休闲方式。据艾媒咨询预测,2026年中国露营经济核心市场规模将达2919.5亿元,带动上下游市场规模达1.62万亿元。国内露营参与人次已突破2亿。

真正的问题是:露营活动在扩大,但露营装备卖不动了。为什么?

根本原因在于供需失衡。疫情期间露营市场火爆导致产能激增,但市场热情在疫情之后明显退却。很多库存都是2021年生产的——当时正值风口,吸引了众多商家入局,如今产品堆积如山。

另一个原因是消费理性回归。前几年大家“憋坏了”,跟风打卡的客户很多。如今消费者明显理性很多,会提前对比预算、场地、天气、装备需求。露营装备属于耐用品,购买频次低,经历前几年爆发式采购后,需求自然回落。

与此同时,二手市场正在吃掉新装备的增量。闲鱼等二手平台上露营装备挂牌量显著增长,转转平台相关商品发布量同比增长超过140%。大量新手跨过入门级直接购买了不适合自己的装备,最终流入二手市场。牧高笛、黑鹿等品牌装备在二手市场频繁出现,价格普遍为原价3至5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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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凉了,是洗牌

露营经济没有凉,它只是在经历一场残酷的洗牌。

企查查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4月,国内现存露营相关企业达28万家,2025年全年注册6.66万家。赛道仍在扩容,但玩家的生存门槛在急剧提高。

行业正从“短期流量”转向“长期生活方式”。竞争的维度已从产品品类、门店布局,转向产品性能、品牌文化、渠道创新乃至用户情感链接的全方位比拼。

那些只想着“搭便车”的玩家正在被淘汰。而真正在做产品、做体验、做品牌的企业,正在从这场洗牌中站起来。

露营经济没有凉。凉的是野蛮生长的时代,凉的是躺着赚钱的幻觉。当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而那些真正游得好的人,已经开始游向更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