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返厦旅途偶遇同路人忆树下随兄岁月藏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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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夏日，我从异乡奔赴厦门寻兄。彼时兄长因公务暂驻此地。

抵达时正值正午。兄长招呼道：“走，吃饭去。”

食肆距离不远，沿马路步行片刻，转角即至。

绿琪千岁树，黄槿四时花。

兄长步幅大，几步便甩开我一大截。往昔亦复如是，幼时随他去姥姥家、姐姐家，后来到大同、太原……并肩而行，须臾间他便远在前方。记忆深处，我总是竭力追随其后，亦步亦趋，却始终难以拉近那一段距离。

枝头坠下一朵硕大的黄花，似有轻微“砰”声落地，或许是幻听。花朵极大，拾起时发觉与拳头相仿。

食肆果然近在咫尺，食客盈门，喧闹鼎沸。兄长意在让我品尝特色，欲点一道鱼头。他素来茹素。

他探头审视玻璃柜中的菜品，这一幕倏忽将我拉回几十年前的太原。那时兄长带我去馆子，神情中透着几分难言的局促，既想让我吃得丰盛些，最终却只点了一碗面条和一盘豆制品——推测是豆制品，未曾求证，那时我刚离乡村，见识浅薄。兄长初入职场，依稀记得用餐地点似是单位指定。他那微妙为难的神态，那份渴望对亲人更好、却又受限于性格扩张的努力，至今清晰。

此番，我们点了米饭，配以苦瓜与西红柿两样菜，滋味甚佳。

归途中，又见几朵黄槿花落，我一一拾捡。知晓捡不完，在视线不及的时间、空间，仍有花朵凋零，被众人视而不见或习以为常。但此刻我看见了，腰身尚能弯曲，也愿尽力将其收起。若可，便制成标本珍藏。

烈日当空。长街两侧，明黄花朵的黄槿树连绵不断。穿行树下，想起过往许多晴天，穿梭于形形色色的大街小巷，从垂髫直至如今，无数次跟在兄长身后，仿佛总有花树遮蔽，从未遭受烈日的灼伤。

今年夏末自厦门返太原，因行程临时提前，行李几乎未备。

前往车站时天色未亮，途经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因赶时间，心想站内亦可购买，遂未入内。抵站后方知物价高昂，矿泉水八元一瓶，“营养快线”十元一瓶。三十六个小时的车程，总需些许准备，于是购入三桶方便面。来厦门时水杯遗失，只得再买三瓶矿泉水、两瓶营养快线，勉强支撑至终点。

对面铺位上下卧着几位襄阳籍务工者，结伴赴厦打工，完工返乡，行囊齐全。地上红塑料桶内可见茶叶蛋、大半瓶白酒。寒暄几句后，我便戴帽遮眼入睡。

半夜听闻报站襄阳，隐约听见对面旅客下车动静，随即复眠，睡得沉实。火车一“咯噔”，猛然惊醒，误以为地震。抬眼望见阳光透过车窗洒入，对面铺位坐着昨日陌生的另一位旅人，才恍然身在车厢，不禁自嘲失笑。

起身欲泡面，瞥见对面那人呆坐床上，心生一念：莫非也未带食物？念及晚间即到，包中尚余一桶面，便忍不住询问：“我有多余方便面，要吃些吗？”那人答：“我有呢。”

接开水置于过道桌等候，那人却在我面盖上放了两根火腿肠。忙加推辞，拗不过，提议只取一根，最终仍不好意思地全数收下。

继续睡。餐车推车经过，叫卖米饭二十元一份。我不打算进食，早上的方便面已令人饱胀油腻。餐车饭菜亦无意问津，此前几次体验不佳，价格贵尚在其次，米粒口感差且菜夹生难咽。晚间抵太原，下车后再好好享用一顿美味吧。

朦胧间觉有人轻拍肩头，仍是那位陌生人，称买了两份米饭。见我拒吃，对方显出尴尬与焦急，说既已买下，浪费可惜。只好勉力进食，心中滋味复杂，感激之余，满是尴尬。想着吃完务必付钱。请对方出示手机扫码，遭拒。我无法强夺手机，心中不安，更恨自己平日不带现金的习惯。

临近太原，掏出几袋茶叶置于对方包上。幸而携带茶叶，虽不值钱，总算稍减心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