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给人的印象究竟如何?靳文艺用“灵性”与“韧性”两个词做了总结。

7月29日下午,上海豫园迎来了一场特别的聚会——“山海共潮生——在上海,遇见贵州”2026年贵州夏季主题宣传活动在此举行。在主旨分享环节,靳文艺从艺术的角度,剖析了贵州与上海之间深层的文化纽带。

作为国家一级美术师、前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副馆长,靳文艺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回忆道,在他的童年记忆里,贵州的山林绝非“沉默”之物。当地人对山、树和土地怀有敬畏之心,深信草木鸟兽皆有灵。孩子们走进田间,会对着植物轻声说话;风穿过树林,枝叶沙沙作响,人与山川之间,始终流淌着一种隐秘的交流。

在“山海共潮生——在上海,遇见贵州”2026年贵州夏季主题宣传活动上,靳文艺的身影引人注目。

虽然离开贵州近30年,但靳文艺的创作目光从未远离故乡。尽管上海的楼宇与现代生活已融入他的日常,但当笔触落在画布上时,最先浮现的往往是贵州幽蓝的山林、民间图腾,以及那些仿佛在低声交谈的面孔。

这是靳文艺的油画作品《山涧百合》。

在贵州,过有灵性的一天

在靳文艺看来,贵州的美既藏在山水深处,也体现在当下的日常生活中。

清晨的贵阳,可以从一杯咖啡唤醒。如今,这座山城聚集了超过3000家咖啡馆。店铺散布在老街、社区甚至山坡之上,推开窗,城市轮廓依旧随着山势起伏。像乔治队长这样的本地品牌已从贵阳走向上海,咖啡也成了外界了解贵州的一扇新窗口。

这是乔治队长咖啡“风味博物馆”门店的照片,由贵阳日报提供。

从贵阳出发,公路与高铁穿梭于群山之间。靳文艺记得,过去站在一个山头喊话,对面村里的人能远远回应,但真要走过去,得先下山再翻越一座山。如今,一座座桥梁跨越峡谷,将曾经遥相呼应的山头紧紧拉近。

午后,行程转向黔东南州凯里市。抱朴·FELT艺术空间致力于收藏和研究西南民族织物,古布上的针脚、磨损痕迹及纹样得以保留,并进入新的展览与设计视野。

夜幕降临,凯里苗侗风情园逐渐热闹起来。“绣里淘”非遗集市上,苗绣、蜡染和银饰琳琅满目,“村T”的灯光在风雨长廊亮起。村民、绣娘与游客身着民族服饰走上舞台,银饰随着脚步发出清脆声响。芦笙响起,人群围着篝火起舞,衣襟上绣制的花鸟与蝴蝶也随之鲜活灵动。

靳文艺曾专门拜访“村T”发起人古阿新。令他印象深刻的是,这些服饰原本世代存在于村寨日常中,而“村T”让它们登上了更大的舞台。

故乡,是艺术的“语料库”

故乡的山水与人,构成了靳文艺艺术的底色。

中专毕业后,靳文艺在大方县的山区学校任教5年,随后通过高考重新考入报业系统。他亲历了中国报纸版式变革最活跃的时期,也见证了传统媒体从鼎盛走向互联网时代的全过程。

靳文艺对记者坦言:“我在报纸行业工作了整整22年,严格来说,我是一名报人。”

那时,报纸每天都是一副新“面孔”。内容各异,版面的节奏、轻重与留白也随之调整。在靳文艺看来,美术编辑不能仅满足于配图和装饰,视觉设计应介入内容策划与编辑流程,使信息更清晰地抵达读者。

靳文艺参与了20世纪90年代中国报纸的第一波创新改革,创刊或改版了全国多家报纸,此图为受访者提供。

2015年,靳文艺转至刘海粟美术馆工作,媒介从纸张变成了展厅。作品悬挂何处、观众第一眼看到什么、如何解读画面背后的时代与个人意涵,都需策展人做出判断。报纸旨在让信息抵达读者,而策展则要让艺术走近观众。

这些经历,也重塑了靳文艺描绘故乡的方式。

闭上眼,他脑海中浮现的仍是童年的图像、故事与素材。他将故乡视为艺术创作的“语料库”。例如,贵州援鄂医疗队的新闻,后来成为油画《抗疫天使》的创作素材。护目镜后的面容、镜片上的水汽以及医护人员的目光,都被他定格在画布之上。

让贵州的珍宝走向世界

约20年前,靳文艺循着一篇新闻报道来到平塘县牙舟镇。当时,牙舟陶的制作仅存少数人家坚守。他跟随老艺人张福高学习技艺,此后几乎每年都会前往。

一团泥在老人手中捏成巴掌大小的十二生肖,入窑烧制后,覆盖上一层温润的绿釉。起初,这些陶器售价仅为五元或十元。靳文艺一麻袋一麻袋地将它们买回上海,朋友见了,却认为至少值上百元。相隔千里,同一件物品竟有了不同的分量。

他开始尝试“一边学习,一边共创”:将十二生肖器型放大,提炼牙舟陶原有的图腾元素,并融入现代造型。第二年回去时,张福高已依据这些构思制作出满屋的新作品。城市设计的思路打开了新局,而老师傅多年积累的手感与经验,则让最初的构想继续生根发芽。

“我从老师傅的手艺中找到了民间艺术的魂;老师傅从我天马行空的创意中,找到了激发突破的灵感。”靳文艺说道。

这是靳文艺在学习牙舟陶制作的场景,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这也正是他所理解的沪黔“双向赋能”。贵州拥有不可复制的山水经验与文化资源,上海则能提供人才、设计、传播及品牌运营支持。两地的合作,能让山里的手艺融入当代生活,并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退休后,靳文艺希望将更多时间留给创作与非遗研究。离开贵州近30年,他一次次循着来路返回,把山里的颜色、器物与故事带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