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文林

“耐克要清退中国数千家在线经销商”的话题,近日强势占据微博热搜榜首。

消息落地当天,滔搏港股遭遇重挫,开盘即跌23%,盘中跌幅一度逼近30%,市值瞬间跌破百亿港元大关。一纸通知,让两家合作了27年的巨头,在线上渠道的合作关系按下了暂停键。

这场风波的核心,在于耐克正在推行的一场渠道大洗牌。而最先承受冲击的,正是中国最大的运动鞋服零售商——滔搏。

【清退背后:被迫发起的“价格保卫战”】

表面上看,耐克此次大规模清理线上经销商,是其DTC(直面消费者)战略的自然延伸;但深层逻辑更像是形势所迫下的被动纠偏。

回顾过去几年,耐克在中国市场的线上扩张速度惊人。

数千家经销商涌入天猫、京东、抖音等电商平台,各自开店、自主定价、独立促销。部分大型经销商凭借规模优势和返点政策,在线上以低价走量;面对库存压力,他们又通过直播带货、平台补贴等手段加速去库存。

结果便是,价格体系迅速崩塌。

一个典型案例是耐克今年2月发布、4月发售的Pegasus 42跑鞋,官方定价949元。上市仅三个多月,官方旗舰店的实际成交价已跌至770元,大促期间甚至出现过500多元的极端低价。

▲电商平台上打折的Nike Pegasus 42,图源:耐克官方旗舰店

同一款鞋,在不同店铺售价迥异:耐克官方旗舰店一个价,滔搏旗舰店一个价,宝胜旗下胜道旗舰店又是一个价,差价有时高达两三百元。消费者四处比价,只待最低价出现才出手。

随之而来的是价格体系的失控和品牌溢价的瓦解。耐克在中国苦心经营数十年的高端运动品牌形象,在一轮又一轮的打折促销中被逐渐消磨殆尽。

耐克高层在财报电话会议上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品牌在消费端,尤其是数字渠道频繁进行折扣销售,这削弱了我们在整个市场中的品牌影响力。”

业绩层面的失血同样明显。耐克大中华区2026财年全年营收为58.47亿美元,按报告基准计算同比下降11%。截至该财年第四季度,大中华区已连续八个季度营收同比下滑。值得注意的是,批发渠道贡献了大中华区56%的营收,这意味着批发仍是收入支柱,渠道价格失序对整体经营的冲击不容小觑。

经销商的日子也不好过。库存积压导致现金流紧张,友商之间陷入“你打折我更低”的恶性竞争,直接推高折扣率和退货率,最终陷入“规模越大、利润越薄”的内卷怪圈。

正是在此背景下,拥有25年以上资历的耐克老兵申凯希于2026年4月1日正式出任耐克集团副总裁兼大中华区总经理。新帅上任后的第一刀,便指向了渠道。

耐克宣布,自2027年1月起,线上销售将聚焦于品牌官网、官方App以及天猫、京东、抖音的官方旗舰店。除少数授权合作伙伴外,耐克将收回上千家第三方线上店铺的销售权限。

对于这一举措,申凯希的解释是:耐克在中国的市场呈现“过于分散”,此前部分做法导致消费体验缺乏一致性和可信度。

可见,此番大规模清退与其说是主动的战略布局,不如说是在品牌溢价与业绩双重承压下的止损自救。

【首当其冲:“渠道之王”面临价值重估】

滔搏的发展历程,几乎是中国运动零售渠道变迁的微缩史。

它脱胎于百丽国际旗下的运动业务线,1999年成立之初便与耐克签订合作协议。2004年,滔搏正式成为耐克在华最大经销商,此后二十余年一路高歌猛进。

2019年10月,滔搏登陆港交所,上市首日市值达到574亿港元。巅峰时期,滔搏手握超过8300家直营门店,市占率稳居中国运动鞋服市场第一,股价一度冲至近12港元,历史最高市值约770亿港元。

彼时的滔搏不仅是耐克全球第二大、中国最大的零售合作伙伴,也是阿迪达斯全球最大的零售合作伙伴之一,风光无两。

然而近几年,局面悄然生变。品牌方持续推进DTC战略,线上价格战不断挤压利润空间,线下客流持续流失。三重压力叠加,使得滔搏的业绩曲线从高歌猛进转为节节后退。

财报数据显示,2026财年滔搏实现营收257.4亿元,较巅峰期的360.09亿元缩水超100亿元;门店数量也从巅峰时期的8300多家缩减至4360家,净关店近4000家,降幅接近一半。

▲图源:滔搏2026财年财报

此外,据滔搏公告披露,截至2026年2月28日止财年,耐克和阿迪达斯两大主力品牌合计贡献了223.3亿元收入,占总营收的86.7%。收入高度依赖少数品牌合作方,意味着滔搏议价能力薄弱,品牌方的任何渠道调整都会直接冲击其业绩。

因此,耐克的线上清退通知发布后,据滔搏管理层估算,耐克线上业务收入约占滔搏集团总收入的22%。按257.4亿元的总营收计算,涉及金额超56亿元。滔搏董事会坦言,此举将在短期内对业务造成“重大负面影响”。

消息公布的7月22日,滔搏股价开盘即暴跌,当日收盘报1.44港元,单日跌幅达24.6%,市值跌至约89亿港元。随后股价继续下探,与2019年上市时570亿港元的市值相比,目前缩水幅度已超过85%。

表面看,股价大跌是资本市场对滔搏短期业绩的不看好;更深层的担忧在于,以“搬运商品”为核心能力的经销商,其不可替代性正急剧下降。

从2015年到2023年,耐克DTC直营渠道占比从23%攀升至超过40%。尽管耐克全球渠道战略近年已由激进DTC转向直营与批发再平衡,但品牌多年积累的直营和数字化能力,仍在削弱传统经销商单纯依靠渠道覆盖形成的壁垒。

换言之,当耐克越来越有能力通过官网、App等渠道直接触达消费者,滔搏作为中间环节的价值便不断被稀释。市场重新给这家“渠道之王”估值,锚点不再是它曾卖出多少货,而是它能否证明自身的独特性。

【生死转型:经销商的出路何在?】

值得注意的是,耐克这一刀砍下去,受影响的并非只有滔搏一家。

7月22日当天,宝胜国际同步收到终止通知,股价一度跌超10%。宝胜国际旗下的胜道及锐力等头部经销商均在列,整个运动服饰经销商板块几乎同时承压,区别仅在于影响程度不同。

不过,细看耐克的调整方案,会发现清退经销商并非“一刀切”。

公告仅提及收回线上销售权,线下分销和供货合作照常进行。同时,耐克也在与合作伙伴升级实体门店体验,推出由中国本地团队主导的全新零售概念。这意味着耐克并非要消灭经销商,而是重新划定界限:线上归品牌,线下归伙伴。

▲图源:滔搏公告

过去几十年,品牌负责设计和生产,经销商负责将货从仓库搬到门店、从线下搬至线上,赚取差价。但在今天,一方面物流基础设施日益完善,品牌直发消费者的成本降低;另一方面电商平台算法愈发精准,品牌自身即可完成精准触达和交易转化。

这意味着,“搬运”的价值越来越低。若经销商仅擅长此事,便等于将生存权完全交予品牌。品牌需要时,你是渠道;不需要时,你就是成本。

值得对比的是,在耐克大中华区连续八个季度负增长的同时,阿迪达斯2026年第一季度大中华区营收为11.35亿欧元,按欧元报告口径增长10%,剔除汇率影响后增长17%,已连续12个季度实现增长。

同一市场,相同环境,两家企业的财务表现截然不同。这说明问题不全在经销商自身,也关乎品牌与经销商之间构建了何种关系。

据悉,截至目前,阿迪达斯并未像耐克那样大规模清退线上经销商。相反,在经历DTC战略遇阻及几年业绩低谷后,近两年其市场策略是重新重视并倚重经销商伙伴。

阿迪达斯全球首席执行官比约恩·古尔登曾明确表示,运动服饰仍是批发占主导的生意,阿迪达斯需停止谈论DTC,“必须要和合作伙伴一起赚钱”。在渠道规划上,阿迪达斯将经销商门店与自营门店明确分工:自营品牌中心负责打造样板、树立品牌形象,经销商则承担拓展市场的重任。

例如,在与海澜之家的合作中,海澜之家通过子公司斯搏兹代理阿迪达斯在下沉市场的业务。

双方合作从单纯的渠道卖货升级为共同运营,推出了adidas FCC(Future City Concept)未来城市概念店。截至2025年年末,FCC门店已增至723家。阿迪达斯还为海澜之家的跑步社群“澜跑研习社”注入专业运动资源,并推出联名产品。

可见,面对市场压力,阿迪达斯的策略是与现有渠道共同深耕,用更好的产品和更精细的运营赢得市场。这也意味着,经销商需完成角色转换,即从“帮品牌卖货”转变为“帮品牌留人”。这不是可选项,而是生存必需。

总之,这不仅是滔搏面临的难题,整个行业都在经历从“流量逻辑”向“留存逻辑”的范式切换。

可以预见,未来能留下来的,将是那些能成为品牌与消费者之间“黏合剂”的深度服务商。而当下,耐克用一纸通知,把这场原本可能拖上三五年的淘汰赛,提前推到了决赛阶段。

免责声明

本文涉及有关上市公司的内容,为作者依据上市公司根据其法定义务公开披露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临时公告、定期报告和官方互动平台等)作出的个人分析与判断;文中的信息或意见不构成任何投资或其他商业建议,市值观察不对因采纳本文而产生的任何行动承担任何责任。

——END——

【站点差异】本稿将发布到 shixunpress.com。请换一种措辞、句式与段落节奏,避免与发往其他站点的版本雷同;事实与数字仍必须与原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