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近日对外发布消息,其张晓凌团队联合西藏自治区文物保护研究所的最新成果,已在线发表于国际考古学期刊《亚洲考古研究》(Archaeological Research in Asia)。该论文聚焦西藏阿里地区喀力地点出土的石制品组合,通过技术类型学分析地表采集样本,为揭示青藏高原西部早全新世的人类活动规律、石器技术特征及高海拔环境适应策略提供了新线索,也补充了该时期重要的考古材料。

喀力地点地处西藏阿里地区措勤县西北部达雄乡,海拔约4700米。这里地表分布着较为丰富的打制石制品,整体呈现轻微风化与中等磨蚀状态,原料主要涵盖燧石、石英岩和硅质岩。研究团队对现场采集的272件石制品进行了系统梳理与技术剖析。

△石器采集现场,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张晓凌研究员供图。

△现场采集的石器,西藏自治区文物保护研究所陈祖军研究员供图。

分析表明,喀力地点的石制品组合中并存两套截然不同的石器技术体系。

第一类是以硬锤直接剥片为核心特征的简单石核—石片技术。这一体系中的石核形态多样,包括单台面、双台面及多台面石核,毛坯多选砾石、扁平岩块或较大石片。剥片操作以台面导向为主,组织相对简单,但部分石核展现了台面转换及对剩余核体体积的持续利用,折射出古人类在原料有限条件下对石料资源的灵活开发能力。

△喀力地点出土的石制品,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周士航博士供图。

△喀力地点出土的石制品,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周士航博士供图。

第二类则是以楔形细石核为主导的细石叶生产技术。在喀力地点发现的细石核中,包含9件楔形细石核和2件船形细石核。团队依据剥片操作链中的位置,将楔形细石核划分为预制、剥片和废弃三个阶段。总体来看,预制阶段标本尺寸较大、重量较重,保留了较多毛坯形态与修整痕迹;而废弃阶段标本则相对小巧,反映出细石核在持续剥片过程中经历了不同程度的体积消耗与形态调整。研究指出,基于现有证据,喀力地点的石核—石片技术与细石叶技术更可能代表同一组合中两种相对独立却又互为补充的技术策略。

△喀力地点楔形细石核剥片流程及细石叶产品,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周士航博士供图。

阿里地区素有“高原中的高原”之称,平均海拔高,气候寒冷干旱,是探讨古人类高海拔适应与区域技术传播的关键区域,也是旧石器时代多学科交叉考古的重点地带。不过,目前该区域拥有明确地层关系和可靠年代数据的遗址仍不多见,许多石器地点尚缺系统研究,区域石器技术序列有待完善。为了进一步厘清喀力地点的年代与文化属性,研究团队将其与阿里地区及青藏高原西部其他已发表遗址的文化面貌和技术体系进行了对比。

研究认为,喀力地点的简单石核—石片技术与札达盆地巴乌古日遗址、日土县夏达错遗址等早全新世(距今约11700年前至8000年前)遗址的石器技术存在一定相似性,主要体现在硬锤剥片、台面导向剥片策略以及由刮削器、凹缺器等构成的工具组合上。同时,喀力地点以楔形细石核为主的细石叶技术,也与藏西地区全新世早期的细石叶工业表现出较强的技术关联。夏达错、曲松果和丁仲胡珠孜等遗址均发现了细石叶技术遗存,年代多集中在距今1万年以内。相较于这些遗址,喀力地点同样表现出对燧石和硅质岩等优质原料的选择偏好,细石核以楔形为主,并保留了预制、剥片和废弃等不同阶段的产品,显示出较为完整的细石叶生产过程。喀力地点细石叶技术路线的相似性,应置于藏西地区早全新世细石叶工业的发展背景下来理解。

△石器采集现场,西藏自治区文物保护研究所陈祖军研究员供图。

研究团队结合区域古环境数据,探讨了人类在喀力地点活动的环境与气候背景。喀力地点距离达瓦错较近,已有研究表明,晚更新世末期至全新世早中期,达瓦错及周边湖泊经历了显著的扩张随后退缩的过程。在湖泊大规模扩张期,部分低洼区域可能被湖水覆盖,不利于人类持续活动。随着湖泊退缩和可利用地表的扩大,高海拔地区的活动空间逐渐增加,为史前人类进入和利用青藏高原西部腹地创造了条件。喀力地点的发现不仅拓展了阿里地区细石叶技术遗存的空间分布范围,也为探讨青藏高原西部石器技术组织、古人类高海拔环境适应以及区域人群流动与技术传播提供了新的案例。

(总台记者 陈琴 普布次仁)

来源:央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