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14年，商文娟遭丈夫罗某某家暴长达13年。报警、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这些手段都没能让暴力停歇。
2025年11月，商文娟以虐待罪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案件于次月开庭。7月28日，一审判决书送达。法院判定被告人罗某某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商文娟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多年抗争后终获刑事追责，“既激动又欣慰”。
**15个月内挨打6次**
2011年，25岁的商文娟与湖北男子罗某某结为夫妻。商文娟回忆，婚后不久，丈夫便开始施暴。此后十余年里，对方频繁对她打骂、捆绑、非法囚禁，甚至强迫发生关系，致其身心俱疲。
尽管多次报警并获颁人身安全保护令，罗某某的殴打与辱骂并未停止。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商文娟的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程度为轻微伤。
人身保护令下发21天后，商文娟再次被打出血。图/受访者提供
长期遭受家暴让商文娟出现明显应激反应，甚至一度尿失禁，需长期佩戴卫生巾。2024年7月，大连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显示，其被初步诊断为尿失禁。
商文娟认为，罗某某持续家暴近13年，已构成虐待罪。
罗某某则辩称，其行为是在长期受商文娟精神压迫、情绪濒临崩溃下的“防卫性反应”。他承认行为不当，但否认构成虐待罪，并称婚姻期间商文娟控制欲强，自己长期遭受精神折磨。
商文娟在家中被打倒在地。图/受访者提供
判决书查明，双方因生活琐事矛盾不断，罗某某常对商文娟实施打骂。仅2023年2月至2024年5月这约15个月间，罗某某先后6次殴打商文娟。期间，恩施市公安局两次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并两次对其行政拘留。
法院认为，虐待罪指家庭成员间长期、持续实施肉体或精神折磨，且情节恶劣。本案中，罗某某在15个月内连续6次殴打，每次均造成人身损害，频次与持续时间远超偶发性冲突，具长期性与持续性。其中一次伤情鉴定为轻微伤，危害程度明显超出一般家暴或偶发故意伤害，应认定为“情节恶劣”。
商文娟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图/受访者提供
法院同时指出，虐待罪保护的不只是身体健康，更是人格尊严和平等地位。基于亲密关系的长期伤害，社会危害性大于一般暴力。即便性格不合、琐事争执，也不能成为暴力理由。罗某某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法院认定罗某某长期以殴打方式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构成虐待罪。鉴于其庭审中未否认殴打事实，仅对性质辩解，量刑时予以综合考量，最终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虐待罪自诉获支持**
外交学院国际法系讲师韩笑等人的研究显示，2014年1月至2024年12月，共筛选出以单一虐待罪为案由的322件刑事一审案件，其中自诉案件120件，占37.3%。因证据不足或缺乏罪证被不予受理、驳回起诉或撤诉的有59件，占比49.2%；最终以虐待罪定罪的自诉案仅6件。
商文娟代理律师、北京中定律师事务所主任杨安明向中国新闻周刊指出，与公诉案件不同，虐待罪自诉受害人需自行收集录音录像、聊天记录、病历、伤情照片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由于家暴多发生在封闭空间，取证难是维权首要障碍。
小区电梯监控记录了罗某某掌掴商文娟的一幕。图/受访者提供
另一难点在于区分普通家庭矛盾与刑法意义上的虐待。杨安明表示，夫妻偶发争吵或单次冲突属家庭纠纷，不入刑。虐待罪关注的是长期、经常、持续的身心折磨。受害人不仅要证明暴力存在，还需通过完整证据链证明行为达到“情节恶劣”。
他认为，本案定罪关键在于证据链完整。商文娟提交的报警记录、音视频、聊天记录、病历等材料，与之前的人身安全保护令、警方告诫书相互印证，共同证明行为的持续性。尤其在警方告诫和行政处罚后，罗某某仍继续施暴，成为认定“情节恶劣”的重要因素。
对于判决，商文娟表示尊重法院对虐待罪的认定，内心激动且欣慰。但她提到，长期家暴留下持续影响，目前已无法从事体力劳动，连超市搬货、理货都困难，经济来源亦受影响。“我的伤害可能是一辈子的。”
她说，若未来能证明尿失禁等后遗症与长期家暴存在因果关系，将继续依法维权。不过，她强调，相比刑期长短，本案更大意义在于一起刑事自诉案终获有罪判决。
“我坚持不调解、不和解，就是希望案件公开，给更多家暴受害者维权提供参考。”商文娟称，即使判刑半年或一年，也证明了受害者可通过刑事自诉追究施暴者责任。
记者：解雪薇
编辑：刘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