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过后,杭州的天气接连飙升至38℃、39℃。在不少老杭州人的记忆里,这个节气的标配,总少不了一杯解暑的“六月霜”。

这名字听着像气象奇观,其实跟“六月飞霜”没关系。“六月霜”是一种菊科艾属植物的俗称,因为六月时分开出一簇簇小白花,远看就像覆了一层白霜,所以得了这名儿。它还有个名字叫六月雪,或者千层楼。这种植物性寒,能清热解毒,人们把它晒干后泡茶喝,算是杭州民间代代相传的消暑良方。

七月天热得毒辣,几个在外头干粗活的兄弟跑到我办公室蹭凉快。我客气地把他们让进来,每人倒了一杯自己泡的自制凉茶——六月霜。茶汤黄澄澄、亮堂堂的,透着股特有的清香,入口微苦。这几位干体力活的大哥咕咚咕咚灌下去,直夸比别的茶更解渴、更清凉。

这款饮品,是我们老祖宗成百上千年摸索出来的虽不是谁都爱喝,但在南方,喜欢它的人还真不少,浙江人尤其偏爱这种带着苦涩味的清凉感。六月霜多半长在平缓的坡地上,常混迹于毛竹林间,是很常见的一种植物。

打小记事起,我就爱跟在长辈身后去田间地头当个“跟屁虫”,肩扛小锄头,背筒茶水。夏日清晨,外婆喂完两头肥猪,忙活完早饭,就会拎出一只长长的毛竹筒。那家伙足有半人多高,是个专门盛茶的器皿,相当于大号茶壶,外表早被岁月磨出了一层包浆。竹筒有四五节长,中间打通,是个天然的储水容器,顶端开个硬币大小的口子。外婆舀起一葫芦瓢六月霜,缓缓注入小孔,竹筒里发出“咕咕”的声响,直到倒满为止。

这茶是头天晚上备好的。挑些陈年六月霜,折断几枝扔进钵头(一种陶瓷器皿),用沸水冲泡浸透,盖上木盖静置一夜。第二天喝,口感极佳,冰凉润喉,还能祛暑。

干活时,外公把毛竹筒塞进茶树丛,或挂在树荫下,让我们小孩守着。休息时,外公取出竹筒,拔开塞子猛灌几口,抹把汗,掀起衣角扇风,接着往山谷里吼两嗓子。我歪着头在旁边瞧,此刻的外公仿佛成了山中之王,精神抖擞,力气倍增,之前的疲惫似乎瞬间烟消云散。我心里暗算,随着他喉结上下滚动,这一口气至少喝下了两三斤六月霜。看来这茶真能促代谢、补营养,外公的劲儿回来了,嘴里也生津了。

记得父亲开拖拉机拉货时,总爱带一个白色的十斤装塑料壶,灌满六月霜放在驾驶室座位旁,用细绳绑在侧面铁扶手上,防止颠簸掉落。父亲干的是重体力活,整天头上裹着条旧毛巾,洗得没了原色但很干净。每次回家,他满脸大汗,衣服上结了一圈圈盐硝,手里拎着空壶说:“今天太热,活儿多,一壶茶喝完了,又去山边接了几壶泉水。”看着他嘴唇起泡、满脸疲态的样子,我们心疼地端上一大碗六月霜让他赶紧喝。他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一口气喝完。

我和兄弟俩上学时,背着军绿色水壶,里面装的也是六月霜。课间抿上几口,一壶茶能撑一整天。家里长年累月都喝这个,哪怕早上空腹也要喝一通。母亲说六月霜不易变馊,就算吃了油腻再喝也没事。年复一年,我们就这样喝着,泡在六月霜里。后来查书才知道,原来它有消食运脾、止痢开膈的功效。

不管以前在农村,还是现在住城市,我都保持着喝六月霜的习惯,还常约朋友上山采摘。眼下七月,正是六月霜成熟的时候。车子在山路上盘旋穿行,满眼皆是风景。我们在低洼处发现了一片白色小花,米粒大小,遍地都是。大家喜不自禁,顾不上蚊虫叮咬,采了一大捆满载而归。拿回家的六月霜平放室外,暴晒一两天就干了,装袋收好等来年喝。茎、叶、籽都能泡,而且越陈越香。

办公室里的那几位兄弟,喝着六月霜,听着这些故事,脸上笑容灿烂坦荡。我脑海里忽然响起儿时的那首歌:“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注意:六月霜具有破血功效,孕妇慎用。

一壶六月霜

饮尽江南夏

那淡淡药香的六月霜

陪伴着杭州人度过了一夏又一夏

略有苦涩但回味甘甜的味道

正如人们质朴的生活

多少人酷暑中辛勤劳作一天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喝一大碗六月霜

仿佛缺了这一口

暑气就很难消除一般

你还知道哪些消暑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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