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我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和他初次海边旅行的浪漫桥段:裹着同一件厚外套在露台守候日出,或是蜷在暖被窝里聊到深夜。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全是虚妄。
夜色浓重时踏入房间,洗漱完毕躺下,才发觉海浪声并非温柔的白噪音,而是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墙根钻入耳膜,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我翻身第三十七次,后背床单皱成一团,指尖无意识地将枕套刺绣边缘抠出个线头。侧目瞥向身旁那人,他呼吸匀长,胸腔起伏平稳,睡得正沉。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出行前我曾特意强调自己认床、易失眠,看来他全当耳旁风。思绪开始失控蔓延:连住宿环境都没做好功课,是否根本没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这般小事都磨合不了,两人是否本就不合适?这点疑虑如野草疯长,让我愈发清醒。
伸手探向床头柜摸手机,打算刷剧熬过漫漫长夜。手肘失准,“咚”地撞在柜角上。我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攥住胳膊忍住痛呼,生怕吵醒他落个“事多”的名声。
身侧的人却突然有了动静。
他没开灯,也未询问,借着窗外洒落的银白月光,摸索过空调遥控器。指尖连按几下调大风量,又抬手调整出风口叶片,试了几次终于对准墙面,避免冷风直吹床铺。
随后他重新躺好,极其自然地将手臂垫入我颈下供我倚靠,嗓音低沉且带着刚醒的沙哑:“风声能盖住浪声,试试这样。”
原来他根本没睡,我那半小时的辗转反侧,他尽收眼底。满腹的质问——诸如“你还没睡?”“以为你心大到打雷不醒”——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
我默不作声,将脸埋进他颈窝。T恤上沾着午后沙滩奔跑留下的细沙,混合着橘子味洗衣液的清香。空调风声柔和,与远处浪涛交织,一下下轻拍耳畔,眼皮渐渐沉重,坠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