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丽水7月24日电 题:90载回响:浙西南红军为何值得被铭记?
作者 曹丹
时针拨向2026年,红军长征胜利迎来90周年。
在浙江丽水遂昌县王村口镇的浙西南红色研学基地里,一面墙上悬挂着一张大幅黑白合影。画面中,前排战士紧攥步枪,后排战友手握红缨枪,许多人脚上只穿着简陋的草鞋。
7月22日,浙西南红色研学基地内摄于1938年3月18日的一张黑白合影照片。曹丹 摄
这张珍贵影像定格于1938年3月18日。彼时,粟裕率领由浙江红军改编的新四军第三支队第七团队,正从温州平阳出发,奔赴抗日前线。尽管装备寒酸,但队伍中的每个人目光如炬,坚定地望向远方。
这支队伍的源头,是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90多年前,当中央红军踏上漫漫长征路之际,千里之外的浙西南山区,一场艰苦卓绝的游击战已悄然打响。
近日,“寻迹·挺进浙江策应长征——我在档案现场 追寻红色根脉”探访活动深入遂昌县,梳理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接续北上抗日先遣队、策应主力红军长征的历史脉络。
战略之重:深入敌后策应长征
时光回溯至1934年7月。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形势危急,中央红军亟需进行战略转移。为牵制并调动国民党军队,掩护主力突围,党中央组建北上抗日先遣队执行北上任务。同年10月,在先遣队的掩护下,中央红军主力踏上战略转移征途,正式开启长征。
1935年1月,先遣队在江西怀玉山区遭遇敌人重兵包围。经过浴血奋战,仅少数人成功突围。此时,中央红军已转移至贵州,遵义会议正在召开。先遣队以自身巨大的牺牲,为中央红军的安全转移赢得了宝贵时间。
1935年1月,先遣队余部奉命组建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粟裕出任师长,刘英担任政治委员。其核心任务是:“经过闽北到浙江,长期行动,发动广泛的游击战争,扩大党与苏维埃的政治影响,发动群众斗争,直到分配土地,创立苏维埃新的根据地,以及建立党的组织,配合友军行动,调动和牵制大批的敌人。”
挺进师成立之初,兵力仅有538人。面对重重困难,粟裕、刘英坚决贯彻中央指示,毅然挺进浙江。
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浙西南革命根据地建立在国民党统治的腹心地带。“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国民党先后调集以第十八军为主力约7万兵力,对浙西南展开大规模“清剿”。
更为艰难的是,1935年初,挺进师与中央联系的唯一一部电台在战斗中损毁。自此,挺进师与中央、上级彻底失联,陷入孤悬敌后的绝境。
正是在这种绝境下,挺进师依托浙西南人民,坚持建立根据地。在反“清剿”斗争中,浙西南军民不仅歼灭部分敌军有生力量,更牵制敌人7万兵力长达8个多月,有效减轻了中央红军长征的军事压力,在战略层面有力策应了长征。
1937年10月14日,挺进师代表与国民党地方当局代表在遂昌县门阵村举行和谈,达成合作抗日协议。至此,挺进师以赢得团结抗日新局面的胜利,结束了三年游击战争。
7月22日,王村口镇地处浙西南山区,群山环抱,乌溪江穿镇而过。曹丹 摄
军事之利:磨砺游击战劲旅
浙西南三年的游击战争,不仅完成了战略策应使命,更为中国革命积累了宝贵的军事财富。
在这片深山密林中,粟裕开启了独当一面的军事生涯。他结合实战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游击战略战术,包括“敌进我进”“化整为零”以及“白皮红心”式政权建设等。这段经历为他后来开展敌后抗战、指挥淮海战役等大规模军事行动奠定了坚实的实战基础。
浙西南革命还为中国革命保存了一支重要有生力量。三年游击战争结束后,挺进师500余人改编为新四军,奔赴皖南抗日战场,成为新四军中一支战斗力强劲的部队。
抗战胜利后,无产阶级革命家彭真曾这样总结:我们共产党在20多年领导的革命斗争中,有三件最艰苦的事。第一件是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第二件是红军长征后,南方红军的3年游击战争;第三件是东北抗日联军的14年。
在浙江外国语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中心主任、探访团团长严格看来,三者之中,浙西南游击战争尤为特殊。“长征虽万般艰难,但始终与党中央在一起;东北抗联虽在冰天雪地中作战,但背靠苏联有后方依托。唯独浙西南游击战争,与党中央完全失联,三年间孤军奋战在敌人心脏地带。”
在十五个南方游击区中,浙西南是最特殊的。丽水市中共党史学会副会长、原遂昌县史志办公室副主任周德春指出,浙西南革命根据地是在中国革命处于低潮时新建立的根据地,同时,它敢于在国民党统治的腹心地区扎根。“这两点极大地鼓舞和推动了中国革命。”
精神之光:信仰穿越时空
这样一支缺衣少弹、孤悬敌后的革命队伍,靠什么支撑至今?
靠的不是物资补给,不是外部援助,而是信仰的力量。“当年的先辈们衣衫褴褛、草鞋行军,但他们眼里有光,他们坚信,后代一定能看到胜利和幸福的那一天。”严格说道。
这种信仰的力量并未止步于历史。在93岁的老党员朱宗鹤身上,探访团成员仍能感受到信仰的延续。
1927年1月,浙西南第一个党组织——中共遂昌支部在遂昌县立第二小学(校址在大柘镇泉湖寺)诞生。2003年,时年70岁的朱宗鹤主动担任泉湖寺革命旧址管理员,许下每天升国旗的庄严承诺,这一坚持就是20年。
7月22日,老党员朱宗鹤向探访团成员展示旧国旗。王刚 摄
中共遂昌支部旧址现场展出的35面旧国旗、手写日记、签到记录,是一位普通党员二十年如一日的信仰坚守。“我们的革命旧址是千千万万的革命烈士流血流汗换来的红色阵地,这里必须每天升国旗。”朱宗鹤说。从一个人的升旗仪式,到越来越多年轻讲解员的接力,精神的挺进正以新的方式被记录和守护。
探访团成员、遂昌县第三中学学生鲍君澜表示:“身为生长在红色老区的初中生,我们肩负着传承红色精神的责任。往后我会更脚踏实地学习,让浙西南的红色血脉延续下去。”
1984年,粟裕病逝后,他的部分骨灰安埋在王村口镇乌溪江畔的月光山公园,实现了与牺牲战友长眠在一起的遗愿。在粟裕将军陵园内,粟裕夫人楚青题诗:“当年鏖战此山中,热血染得乌溪红。鱼水相依深情在,浩气长存月光峰。”
90年后,站在月光山上远眺,乌溪江依旧奔流不息,山脚下市井烟火升腾,百姓生活安宁。这正是当年那群衣衫褴褛、手持梭镖的革命先辈,用信仰和生命所期许的未来。















